练 爱(李家豪)_第二章

第二章

高三来到转组之后的新班级，我和同学们的关係更加疏离了。台大政大师大，文法商传播社科等等，每个人都朝向自己的目标在努力着，不像无忧无虑的高一高二能一直嬉闹玩耍。教室像个牢笼，綑绑着每个学生的呼吸，老师有的是典狱长，细说着高三放纵后的可悲下场，也有的是牧师，开导我们上大学后就会获得救赎如同上天堂。威胁也好，利诱也好，教室总是留不住学生的心，大家在放学后仍旧急急忙忙赶向另外一个牢笼。我埋首于课业，不回去社团又不愿再想起妳，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洩在读书上面，将模拟考当作情人，而每一张答案卡都是一封封缠绵绯恻的情书，唯有如此，才能克制想妳的冲动。

学测失利的我，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七月的指考。但是在八月放榜后，我又彻底的绝望了一次。看着之前一起奋斗的好友，纷纷考上了心目中的第一志愿，而我却连进公立大学都有困难。在迈进大学的路上，我没能跟上同伴们的脚步而落单落后。如果说高二是灿烂的艳阳天，那高三就是折磨人的迟暮，但紧接着才是最深沉无边的夜，原本以为过了那三天后一切都结束，殊不知真正的噩梦才要开始。耻于向朋友哭诉的我，将自己封闭起来，忏悔我这三年来在读书时犯的过错。忘了是哪一天，妳突然打电话给我。

「欸，好久不见。暑假要不要回去看学弟妹他们办社庆?」

对于我指考失利的事妳只字不提，但是妳不说我也全都知道。妳拉着我回去和大家一起当社团里的老人，开会时做高高在上的顾问，摆臭脸教训学弟妹，偶尔还得帮他们收烂摊子，甚至还出了一个跳舞表演。这一切似乎又让我回到了高二的那一年，对妳的依恋如死灰一般开始复燃，

「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」在社庆结束的最后一晚，我问妳。

「因为去年我说过，我们还是要一直当很好很好的朋友」妳理所当然地说着。

在经过一年之后，我们成了彼此很陌生的熟人，然而我想再对妳追求一次。我回想起高中那段时光，是不是我太不认真对待这份感情，妳才不敢答应我的追求? 高中的我太傻了，只有电影或小说中身怀绝技的男主角，才能顺理成章地吸引到女主角的青睐，而轻鬆的接受那份才子佳人的幸福，那时的我竟然只想靠一个生日玩偶就和妳在一起，想来不禁可笑。

但是，L，后来发现，我依旧不是漫画里的主角，靠着认真或热血就能改变一切。

原本只是想要谈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恋爱，竟然要把自己搞得像在打仗一样，买通了妳的姊妹滔来刺探妳，机关算尽地製造每一个有利于我的局，行军前要请教情场上的军师朋友，还得不时参考女性心理书籍。如果一天晚上和妳多聊个半小时，就会像攻克敌方堡垒一样开心，证明我採取的战略方针是正确的；如果妳的言词稍微冷漠了一些，就感觉像一整个步兵连阵亡一般，之前费的心思尽数付诸流水。和大家一起出游时，我总是不动声色的往妳身边靠近，想把握机会和妳多聊几句。如果旁边的朋友发现然后起鬨，妳也没有表示否定，只是笑笑的带过，让我又多了几分的信心。

那个準备向妳告白的圣诞夜。我们俩肩併着坐在渔人码头旁的岸上，看满天的星撒满整条淡水河，天南地北的聊着，而最后仍是聊到妳我的身上。

「欸，我可以问妳一个问题吗?」仍是我先起头。

「那我一定要回答吗?」

「都可以啊，你可以等听完问题再决定。」

「可是如果我回答不出来，不就很尴尬?」

「不会啦，因为这个问题很久前我就想问妳了。」我故作轻鬆地回答着。

「好吧，让我先準备一下。」低着头，妳思考了很久之后，才做好準备。

「我準备好了，你问吧。」

「那我要问啰?那就是……」我提着嗓子，拉长着尾音又故意卖了一次关子。

「还是再等一下好了，我觉得我好像还没準备好。」妳忙着打断我。不知又过了多久，妳深深的吁了一口气。

「好了，你可以问了。」

「嗯，我想问妳，如果我当初没有考烂的话，妳还会来找我吗?」

「蛤?」

妳的表情从满面紧张，瞬间变为一脸错愕，又带着一点小失望，就像原本志在必得的奖盃飞走了一样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妳的口气带着无所谓还有一些赌气。

「我一直很想跟妳说谢谢，从暑假开始到现在，妳为我做过的事情。」

「干嘛这么客气，我们是好朋友啊。」妳轻巧地一句带过，但这次我不想再轻易放手。

「所以，我们真的只能是好朋友嘛?」

沉默不语的妳一如夜里的淡水河，看不清你的思绪是否正在翻搅成浪。妳起身想转头离去，当做你的回答。看着妳的背影，我忍不住把妳抱在怀里。

「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?」

我把头贴在妳的耳边，用仅剩的心跳和呼吸，又问了一次。看不见妳的脸，我只感觉到妳微微点了头，低声却肯定的说了，好。就这样，我们俩的初恋终于并蒂开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