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〇七章 困难的事情
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对沉默彩虹一事震惊,聂雁不得不推迟与普罗透斯进行调整基座细部一事……事到临头,更加清楚地意识必须让聂云成功穿越的重要性,心里也更加矛盾,身体倒是先动了起来。
「……三种蛋或幼兽……」与小红飞奔至闹区,寻找能帮森成功通过毕业考的东西……
没想到时间这么赶,森这些天虽然渐渐恢复,但也还无法狩猎,他是PS作战体系核心的人,加上今晚的半人马座流星雨,几乎是百分之百会穿越,等他回到三千年的沙漠能找到动物的机率微乎其微,不如现在帮他办齐了……
再说,若我经历的历史一切都成真,森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,为我付出太多了……我甚至因为与云哥哥的感情问题,想过他可能会葬身大漠……可恶……接下来只有五年,他要怎么製出解药?当我因为出勤怕遗失,把项鍊託付给他时,他是怎么隐藏情绪若无其事地保管?明明知道将军渔港事件我会穿越,他也将英年早逝……
「……很可能也是你我这辈子仅剩的,能如此比肩谈天的时间。」
这些都是什么样的心情!?十九岁的他,站在我身边……说这句话时,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!?
思绪极快地掠过脑海,小红在闹区不好奔跑,四蹄转为疾行,彷彿能感应到聂雁的心意,在一贩卖稀有宠物的小店前停下……来不及跟小红道谢,拍拍脖颈处示意感激,同时跃下……往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大小不一笼子的店内走去……
「老闆,」快速环视一周店内陈列的所有生物种类名称,及他们各自的体积大小……脑中迅速筛选:「我要这只还在冬眠的金蝎,还有牠旁边的蜘蛛。」指指小玻璃箱里的节肢动物……
「嘿!您真识货!连玻璃箱一块儿吗?比较好携带。」见门外斗雪红精神威武,又见来者衣着讲究,料想是肥羊上门,殷勤备至。
「你们的玻璃……易碎吗?」这年代的玻璃……不太可靠,天晓得森会不会跟我一样从天而降,自由落体?
闻言,面色为难:「这……玻璃嘛……哪有不易碎的,说不碎肯定是人家诓你啦!」
聂雁转念一想……老闆这话也是,况且以森的能力就算是如今的体型,要护住十个玻璃箱该都不是问题,自己未免心急多虑,缓缓情绪:「请连箱子给我,另外……」蝎子跟蜘蛛体积都小,况且蝎子又在冬眠,就算森正好又掉回沙漠也不会有饲养问题,蜘蛛……虽然死了就可惜了,不过若活着,丝有研究价值,能用在医学又有利防弹系物品製造,可以让他记小功一件。
别急,慢慢来……现在还不到黄昏,挑好带的给他……
因为知道我会平安到五万年,森一定把解药偷偷塞入我的项鍊里了……而我却在五万年给遗失了……我多少,想帮他做点什么……哪怕只是一点点!
「这是我们刚进货的蟾蜍,也是稀有的物种……」显然判断错客人的喜好。
「我要好带的。」一压就烂了……
不解:「只要好带就行?」老闆自己也环顾店内一周:「这只黑鸢如何?在我店里好些天了。」
微蹙眉:「太大。」顺着老闆的指示,往挂着黑鸢木笼的屋顶木樑望去……顿时一愣……
虽说是『黑』鸢,但头顶跟腹部都明显雪白……身形体态与锐利聪敏的眼神,竟让聂雁联想起风城的两只雪鸢……
联邦政府出的毕业考题,自然是达成后对联邦有帮助,例如我的卧底行动,以及像是森这种对于全人类有帮助的……想来要幼兽或卵,不外乎是为了要物种延续……这只黑鸢……跟风城的雪鸢,若千万年来有那么一丁点DNA的联繫,那代表森的生还率又提高了。
老闆见客人似乎犹豫了,连忙解释:「您别看牠挺壮,其实牠还小,但能自个儿飞,也会跟着你,不用你提,看上去虽然生得兇狠,其实挺温驯的!」看得出来客人很急,说话也变成句句重点。
「就牠了。」
「嘿!您真是我遇到最好的客人啦!」老闆喜孜孜地将两个小玻璃箱取来,又快手快脚地爬上梯子,取了木笼,还没来得及足履平地,便计算出价格:「客人,看您为人爽快,就给您打个折,八千。」
聂雁傻眼,虽料到价格不菲,也没想到这么离谱……虽说依旧一脸镇定,内心却暗呼不妙,回头看到店外小红精緻的鞍辔,英挺的姿态,加上自己穿戴杨鹏的衣饰,不用想也知道眼前这位老闆误会了……自己只是个贫穷的药者……
脚踏实地后,回过身,见客人没有掏钱的打算,催促:「大爷您就别跟我还价了,我这一屋子大大小小几百件,可都还要活口吶!」要养这么多,开销很大唉!
「……」真想问他能否刷卡……
「客人您该不是……」这回换成老闆傻眼……瞧这一身行头,难道是忘了带钱?
「我是。」直接回答。
由于聂雁一直面色不改,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老闆,这下老闆慌了:「……您该不是打劫吧?」嚥了嚥口水……又瞧眼前人不算太高大强壮,马上抡起拳头,护在身前:「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后台多硬,我可告诉你,要打架本老闆未必输你!」看那架势,像是马上要开打!
不能对一般无害的人民动手,聂雁的身体下意识地退后一步,保持联邦政府规範的合理距离。
对这老闆的反应……聂雁当真傻眼,难道自己跟山贼在一起久了,看起来居然像强盗了?不过是在考虑要如何措辞準备赊帐罢了……
想起自己可能是刚刚一阵着急,忘了微笑,导致生意人害怕了……才想缓和点神色的当口……
『啪锵!』聂雁身旁毫釐之差的一个玻璃箱应声而破!
「我的妈啊!我的水蜥蜴!」
眼见老闆竟弯身想去抓回逃跑的蜥蜴,聂雁左手一抄一带,赶忙把老闆往柜檯后方扔!自己也一个矮身抄起些刚刚的玻璃碎片,同时迅速躲入柜檯后,所幸老闆身材中等,不算太肥胖,两人才能即时掩蔽!
『啪嚓锵锵啪铮……呱!呜!嘓嘓!喵…………………..』破碎的玻璃箱、笼子、篓子,不幸中镖的动物们纷纷发出抗议!店内凌乱,然而攻击声完全没有休止的意思!
「老闆,你有得罪人吗?」此时还是问得一脸冷静。
抱着正待给自己生财的蜘蛛与蝎子:「我我我……我哪知道啊!?你还问我!?你自己哩?」发现黑鸢的笼子倒在身边,连忙扶正:「你一定要给我赔偿!」
对这声要求赔偿倒是没有推託……想来目标是老闆的机率很低,自己不过问问,到底是自己带来的麻烦,没道理让老闆承担损失,只是奇怪目前湖族不该有动静才是,小月就算想挽留自己,也不会用此激烈手段……云哥哥……
不可能,聂先生即便是对我有所不满,就算当真心生杀意,也不至于如此牵连无辜……他不是那种人,那会是……孟戟!?可是他为何又要鹏暂时别回洛城?难不成鹏骗我?没道理……啧……难道孟戟跟杨鹫真背叛鹏!?
攻击声依然无止息的打算,反倒愈发猛烈,聂雁屏息聆听所有武器的风势走向……估计八名刺客,后援不详;左手掂量着方才一瞬收集的玻璃碎片,这年代的玻璃虽说易碎,但还颇有重量:「老闆,想活命,原地别动。」
「诶?」
以柜檯为掩蔽,将手中玻璃碎片一一掷出,就好像能看到八名刺客一样,手中仅有的六片玻璃完全命中来人要害,顿时呼痛惨嚎声此起彼落!耳闻敌方战力确实折损,判断暂无后援,连忙现身!以迅雷之速走壁闪过突发攻势!一支短矢擦过黑髮,机括声未绝,人已经来到刺客面前!
刺客亦是眼明手快,眼见手中短矢来不及架上,徒手短刺聂雁喉间死穴!
『喀。』左手捏住差点刺入要害的短矢:「不要跟云豹比速度。」语声刚落,一个左脚上段踢命中头部,稍稍留了力道,却已让眼前人暂时失去听觉,脑子嗡嗡作响。
「部下失去作战能力,出来吧。」回身朗声,扫视人们纷纷走避的街道……
经此骚动,加上日前城主新丧,城民极为敏感……骚乱由始至今也不过数分钟,已经走避得毫无人烟,门窗紧闭,只有斗雪红退到附近巷内,高高的羚羊角、闪耀的大眼睛,往聂雁方向看来……示意待命。
「不出来,那我去找你了。」说着,一闪身,刚刚人影立处转瞬不见蹤迹,有如一道闪电般掠过街道,来到小红身前:「找到你了。」
只是聂雁万万没想到站在眼前的,真是聂云。
虽然脸部肌肉没有做出任何牵动,但是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……似乎好不容易因为抓到杨鹏这根救命稻草而苟延残喘的心,又将崩溃……脑中一片空白,似乎连一句『为什么』都无法开口。
「……聂先生就这么想杀我?」
此时才微微歪头,黑髮随着疑惑而微晃:「现在杀我是安全的,不会改变任何人的历史。」其实……这一瞬,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。
我期待过对我放箭的人不是我的云哥哥,是怀端、乔先生甚至是小月都没关係……不要是你就好,但我果然是在自欺欺人,实在是……从没长进过……
「我……」聂云慌了,感受到绝望,已经不知所措:「我……我没要杀你!我怎么可能伤你!?」
将歪着的头,倾向另一边去,继续歪着,依旧一脸不解,平静:「卧底行动,明明不是我抽到那张籤,你一声令下,换我去一年、救援鸵鸟计画,没有任何装备,甚至连防毒面罩都没有,却下令我跟一群徒刑犯共同前往、亚蔬事件,我一个人,独守玻璃温室大门……三天,七十二小时,弹尽,最后每分每秒,不断挥刀,不断砍杀,毫无援兵,直到敌军的尸体堆叠成我的最佳掩蔽,最后,竟是远在亚马逊地界的森飞回来,救我……」
换成聂云不解了……猛摇头,询问:「弟弟……你这都在说什么?」
「第一,我不是你弟弟,再也不是;第二,」歪着的头没有摆正,语调平静而空洞:「那就是你未来会对我做的事,你要记好,错了任何一步,你可能都会永远消失。」
「子翎,我……」往前跨出一步。
往后退一步:「别过来。」
「这……」
聂云只皱着眉,不太敢接近这样……似乎不太正常的弟弟……可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……
仰头,望天,看着遥远的光年:「我都知道,但我好希望自己不知道,我也知道你希望我不知道,所以我就这么活过只有你的声音的八年……八年……呵,甚至想过绝对不是你,不要让我亲爱的云哥哥知道你走后我过的生活……甚至,那日你将我扛在肩上,提醒你『在我十一岁到十九岁之间,我确信我们没有再见过面』时,我依然一再说服自己『我不知道』。」
低头,语声黯然:「就算是我现在告诉你了,所以你变成『必须』对我下达那些命令,可是你知道吗……哪怕……偶尔提醒一句『一切小心』,都不曾有过,即便我现在说……即使你对我说了任何关心的话,我依然会装作不知道,但这个五万年的世界依然没有消失……」
聂雁闭上眼,好像在等待……说不上是希望因为刚刚的话更改历史,让聂云真正对自己说出一句『一切小心』,世界因而消失,还是希望聂云不要改变历史,不要对自己有所关怀。
风动了,小红低嘶了几声…………四周回归宁静,路人纷纷回到街上,探探究竟。
绝望地盯着地板,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:「看吧,世界还是这个世界,证明你即使知道了,也根本懒得关心我。」虽然看似平静,却更疑惑了:「为什么总要我歼灭敌军的你,会为我捅了一个孩子而跟我断绝关係?呵呵……这逻辑实在太好笑了。」
「子翎……我……我没有。」我从来没有……我真的从来没有……
「你现在没有,但很快就会了……」一瞬,看向聂云,露出微笑:「对了,记得,公元三〇一一年十一月十九日,将军渔港,下令在所有战力的最低受损限度下,歼灭敌军……嗯,中子束果然厉害……我连骨髓都刺痛翻腾了好几天呢……」
「其实……我真的很想一直不知道啊,」又是疑惑的表情,问聂云也问自己:「吶……为什么想要你的爱,会变得如此困难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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