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《妹妹》(六)
「哥哥他……真的不要紧吗？」茉君指着自己的肩膀，「他这边……有、有血……」
「常有的事。」程湘的微笑有点僵硬，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，也就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解释，「妳们赶快去写功课，有不懂的再来问我。」
妹妹们点了点头，又朝程御翔的方向投去一眼，随即上楼回房。
程湘抱着医药箱，脚步轻巧地走到程御翔的身边入座，不发一语地拉过后者的手臂，上头青青紫紫的相当精彩。她轻轻拨开哥哥垂到眼前的浏海，与兄长四目相对，在对方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波动，像是死的。
「头髮……该剪了吧？」她笑问，拉了拉哥哥略长的髮梢。
那双死寂的眼睛终于有了点神采，「是妳啊。」
「当然是我呀！你张着眼睛睡觉吗？」
程御翔的脸庞闪过一丝笑意，但马上皱起眉心，拨开了妹妹的手：「别碰我，我会自己上药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程湘老是被他拒绝，再温顺的性子也会不高兴的：「我已经不过问你的行蹤了，为什么连擦药、包扎都不肯让我帮忙？」
「跟妳没有关係。」肩膀上的伤令程御翔的眉头皱得更紧，连带地说话口气也掺进几分不耐烦：「妳一个千金大小姐管那么多干什么，专心玩妳的洋娃娃，活在妳的城堡里就好！不是有个芸芸老师陪妳吗？去找她哭诉啊！」
为什么他总要如此伤人？
程湘听他提起离别在即的谢佳芸，一张美丽的小脸便难以抑制地垮下来，泪水沾湿了腿上的裙襬。
「哭什么？」程御翔没料到妹妹一骂就哭，以往可没这么脆弱啊。看着妹妹强忍着悲伤的表情，他不禁叹了一声，抬起手要拭去她的泪水。
程湘却一把拍开他的手掌，大眼睛里写满了对他的气愤与哀怨：「我不管你了！就算你被人打死，我、也、不、管、你、了！」她说到做到，气呼呼地起身冲回房，不愿再理会越来越阴阳怪气的哥哥。
他们俩都是从小学部直升中学部，虽然被分在不同班级，但是关于程御翔的传言她可没少听过，因为前者的特立独行，再加上不少人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大肆宣扬，哥哥的事被有心人传得相当难听，她始终不肯相信──她知道哥哥无论如何都是那个嘴巴有点坏、可是心地很温柔的哥哥。
打架就打架吧，爹地曾说过这年纪的男孩子都很冲动，有些朋友更是不打不相识。她受不了的是哥哥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，她到底哪里招惹到他了？为什么要这么对她？她的心不是铁打的！
「呜……」她一回到卧房，就忍不住哽咽出声。她忙摀住嘴巴，想将哭声堵回去，有时真恨自己这种软弱的个性！
抬眼，恰巧对上挂在墙壁的穿衣镜，镜中映出她那张与哥哥几乎相同的脸蛋，此刻却红了眼眶，双颊布满泪痕，及胸的秀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胸前，模样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。
哥哥绝不会露出她这样的表情吧。
如果她可以像哥哥一样……
她走到书桌前，摸出一把美劳用的剪刀。
「妳这个髮型上哪剪的？」娇嗲的问语传来，夹带着一分讪笑之意。
程湘望向正掩嘴窃笑的杨若瑶，实在懒得理她，逕自拿好了课本，就要往别的教室移动。
「干嘛不理人呀？」杨若瑶见程湘不搭理她，感觉自讨没趣地板起脸孔。
她们两人太有缘了，上了国中也被分在同一班，程湘已经为此哀叹过好几回。
「……有事吗？」她停下脚步，感觉颇无奈地问道，自从她剪去长髮后就天天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瞧。
「当然有，我在问妳是去哪理髮的？」杨若瑶瞄瞄程湘那参差不齐的短髮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：「妳怎么捨得呀？对方一定是新手吧，技术不是很好唷！」
程湘下意识地摸摸长度只到颈子中间的头髮，虽然有一些赌气的成分在内，但她并不后悔，她想挥别懦弱的自己，要变得坚强一点，也要更相信自己的哥哥。
「妳如果喜欢的话，我可以帮妳剪。」程湘自认很诚恳地说，可惜杨若瑶只觉得她在耍人。
「哼！跩什么！」杨若瑶十分不屑地冷哼道，「妳哥哥做了那种事，妳还有脸摆架子啊？」她就是存心要来灭程湘的气焰的，看她还怎么拿乔！
「哥哥……」听人提及程御翔，程湘不禁忧心地颦起娥眉，「哥哥怎么了吗？」
在场看戏的同学们交头接耳起来，脸上都带着微妙的表情，似乎就只有程湘还在状况外。
「还怎么了！」杨若瑶噗哧一笑：「妳那个哥哥素行不良、常跟人起冲突之外，听说还跟别的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关係，他不是有个女友了吗？啧，真噁心！我看妳那个哥哥其实是姊姊吧？」
「欸，说不定喔！」有几个同学不甘寂寞地加入话题：「他那个样子怎么看都像女生啊！他只是喜欢穿男装吧！」
「他不是有女朋友吗？」
杨若瑶听了他们的议论，大笑着说：「喔，可能喜欢滥交吧！」
他们都是正值爱起鬨嬉闹的年纪，难得有机会可以糗糗纯洁高尚的天使，自然是笑得很卖力，根本不管这样的奚落有多么伤人。程湘不懂那些小心思，只知道亲爱的家人被侮辱了，她是绝不能容许这种事的！
「请妳把话收回去。」她一字一句说道。
杨若瑶愣了一下，然后失笑问道：「什么？」
「妳怎么可以说我哥哥的坏话，请妳道歉！」
「谁理妳呀？妳傻啦！」
「道歉！」
场面闹僵了，越来越多人前来围观，杨若瑶看了看对她们指指点点的路人以及作壁上观的朋友们，心里不禁一阵恼火。
「妳有完没完啊！是妳哥哥做了那些不要脸的事情，如今还怕别人讲？真看不出来你们兄妹俩是那么骯髒的人，离我远一点！谁知道会不会被你们传染……」
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一耳光搧倒在地，周围响起大大小小的抽气声。
起初的几秒钟杨若瑶还反应不过来，随即摸上肿胀刺痛的脸颊，她难以置信地仰起脸，瞪向那个居然敢对她出手的贱人！
程湘面无表情地睥睨着坐在地上的杨若瑶，那双美丽的猫眼透着森森寒气，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她发火了──过去的她太温顺，人人都以为她没有脾气，却忘了她也是程家人，是白虎的女儿！
「妳打我！」杨若瑶气得脸孔都扭曲了：「程湘，是妳先动手的！等着瞧，我会去跟爷爷说，也会告状到妳家去！」
「说呀！」程湘冷笑道，剎那间的绝豔让众人几乎要遗忘了现在的场面有多紧张，「顺便告诉妳爷爷，我是在替他教育孙女！」
「妳──」杨若瑶气炸，连忙爬起身就往程湘扑了过去。
程湘看準对方的来势，侧过身体使得对方扑了一个空，随即抓住杨若瑶的双手在背后反剪。
杨若瑶发出一声尖叫，她惊慌地发现越挣扎就越吃痛，想往后踢腿逼退程湘却怎么踢也踢不着，没多久就无助地大哭起来。
「放开我！放开！」
程湘如她所愿地鬆手，但是下一秒又赏了她一耳光，冷冷地问：「认不认错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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